Pandora ~03~

入院二個月又二十七天,蓮美終於得到了出院許可。比原來預期的半年住院期還要少了不只三個月,她異常的恢復力連醫生都感到驚訝。
不過這對蓮美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連感冒的次數都可以用手指頭算出來的健康寶寶,生病之後恢復力本來就超群,蓮美早就習慣他人對自己奇異生命力的特殊眼光了。

在病房中整理著自己的私人物品的蓮美,已經開始為出院後的自由生活做計畫,什麼離情依依這種字眼,根本就不存在於她的腦中。

一直到現在開始整理行李這個階段,蓮美才發現,自己的行李其實很多。除卻翔已拿來拿去的娛樂用品以外,她的衣物、盥洗用品、筆記電腦、其他雜七雜八的日用品,打包起來也很驚人。

這麼多東西,翔已的機車有辦法載嗎?還是乾脆就坐計程車回家好了呢?

看著打包好的行李,蓮美在床邊坐下,視線很自然地朝坐在枕頭上的瓦泰魯看去。

看他眨著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樣子,似乎不知離別的時刻已經到來,兩人該說再見了。

明明是很簡單的,揮揮手說聲拜拜,只不過是這樣的事情罷了!

但看著瓦泰魯的樣子,蓮美就怎麼樣都無法開口。

如果說出口,看到他哭喪一張臉的樣子該怎麼辦?如果他大哭起來的話,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不了解蓮美的煩惱,瓦泰魯只是偏著頭看著在那邊碎碎唸的蓮美而已。

「啊,對了!」
看著那些已經打包起來的行李,蓮美跳了起來。
「還有這個忘了。」
說著她就蹲下去在自己的包包內東翻西找,就差沒有把裡面的東西全部倒出來。

「啊,果然在這裡。」
好不容易從行李中找出還沒吃完的糖果,蓮美終於笑了。
「這個給你。」
倒出一顆軟糖直接塞到瓦泰魯前面。
「來。」

所謂無比幸福的笑容,大概就是眼前的樣子吧。

只不過是一顆小小的軟糖而已,卻像是得到全世界一樣的滿足的瓦泰魯,讓人看了都會不自覺地漾出幸福的笑容。

看他捧著糖果的樣子,蓮美不禁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雖然她的指尖碰到的只有他的帽子,而且瓦泰魯還不太高性地嘟起了嘴,更讓蓮美忍不住自己的笑。

要說有什麼不捨的話,大概也只有這個小寵物了吧。

要是每天都能見到他這樣的笑容,也會讓人覺得人生其實是件幸福的事情。

「小蓮,在蘑菇什麼啊?」
辦完了所有出院的手續,來到病房就見到蓮美一個人坐在床邊傻笑著,該不會身體治好腦子反而壞掉了吧?

「好了,馬上就來了啦!」
站起來拿起所有打包好的行李,蓮美回過頭看著那個還坐在枕頭上,似乎還一點摸不清楚狀況來小妖精。
「拜拜囉。」

「拜拜!」
沒想到這個吃、睡跟玩的傢伙,居然還會跟她打招呼道再見,還真的是讓人有點感動,不枉費她這一段時間有好好照顧這孩子了。

不管如何感動,別離的時刻依舊會到來,也只有抹抹眼淚分道揚鑣去。

拿著行李,蓮美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妳的東西有這麼多啊?」
看著大包小包的蓮美,就連翔已都皺起了眉頭。

「我也很驚訝自己有這麼多東西。」
也許是她平常都整理得太好,以致讓人看不出物品的真正數量,直到將櫃子清空才露出真面目。

「東西這麼多,沒辦法騎車回去。」
就算將座墊下面和腳前踏板都塞滿,也還有幾包必須背在身上,招搖而行。

在路上可能馬上就會引來群眾和媒體青睞,然後馬上就可以得到幾張製造公共危險的交通罰單作為獎品。

可是不要緊,那種禮物可以選擇不收,因為台灣的交通非常方便,只要隨手一伸馬上就有大排計程車等著使喚,不管有多少行李要回家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行李這麼多,只好坐計程車回去了…本來我是這麼想的。」

「本來?」
話說到一半收回去,一點都不像是翔已。

「本來。」
提起蓮美的行李,翔已大步地走在前面。
「不過今天正好有人開車來,就可以省下不少計程車費了。」

「可是,爸媽今天不是都有事情沒辦法來嗎?」
除此之外,蓮美還真的是想不到會有特別開車來迎接她出院的人。

「是啊。」

「那是誰會來?」
她可不認為翔已會有什麼損友會開車來載人出院,而且據她所知,翔已的友人也都跟他一樣是機車一族。

「咦,妳不知道嗎?是…」
翔已的話還沒說完,刷的一聲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華美花束,讓兄妹兩人都驚訝地停下了腳步。

「朱小姐,恭喜妳出院。」捧上鮮花祝賀的沒有別人,正是南旭陽。探病是花,出院也是花,他還真是了解女性喜歡什麼。

猶豫了一下,蓮美還是接下了花束。

像這樣快要進入兩人世界的氣氛,讓翔已覺得身為哥哥的自己卻像是局外人了。

「南先生,小蓮就麻煩你了。」

「沒問題。」

「等等,什麼沒問題?」
從懷抱花束的夢幻氣氛回到現實,蓮美說什麼都沒辦法無視這兩人的對話。

什麼叫做『麻煩你了』啊!

「咦,妳不知道嗎?今天南先生會來接妳出院啊。」

「根本沒人告訴我!」

「那妳現在知道囉。」

「這算什麼啊?」
只不過為了區區幾百塊的計程車錢就把她給賣了,不是吧!大不了計程車費她來出不就得了。

「而且,爸媽也都知道啊。」
知道蓮美再來會說什麼,翔已先發制人。

「爸媽都知道?」

「對啊,要是沒有他們首肯,妳以為我膽大包天啊。」
隨隨便便就讓可愛的妹妹去搭不熟悉的人的車,這種沒有良心的事情他還做不出來呢。

「…哥,你過來一下。」
顧不得南旭陽就在場,蓮美直接就把翔已拉到一邊去。
「那個南先生到底是什麼人啊?」
雖然說爸媽不是老古板,但讓才剛上大學的女兒去跟陌生男人獨自相處這種事情,他們根本不可能同意。

一定是有什麼原因!

「我聽說,南先生好像是他們大客戶的寶貝兒子…」
換句話說,就是有身分有背景,還沒交往就被父母給同意的對象就是了。

「喂,這算什麼啊!」
為了生意出賣女兒,這種事情也做得出來?

「小蓮,妳這樣說就太過分囉。他們也不是把妳硬推過去,而是人家好像對妳有意思,爸媽才勉強同意的。」
旁人的眼睛是雪亮的,要是對蓮美沒有意思,又怎麼可能那麼勤勞的來探病,動不動就拿小禮物過來呢?而且現在還自告奮勇要來接人出院,聯想成約會的邀請也是沒辦法的。

「可是…」

「放心吧,妳想太多了。」
摸摸妹妹的頭,翔已充滿保證地笑著。
「我們是不可能讓妳遇到危險的事情,妳只要放輕鬆就好了。」

「嗯…」
雖然還是有點不安,但是哥哥都這樣說了,她也只有接受的份。

看妹妹這邊已經沒問題,翔已也就回身跟一直被晾著涼快的南旭陽致歉。
「南先生,不好意思我等一下學校還有課,就麻煩你載小蓮回家了。」

「請放心吧。」
微笑的同時將翔已手上的行李接走,紳士般的態度更表現出他所受的良好教育,也難怪爸媽不反對這個人。

看看哥哥又看看南旭陽,蓮美開始覺得男人都是混蛋。

她可是第一次坐爸爸以外的車,緊張的快要連走路的方法都不知道,兩個人居然還用眼神逼迫她快一點,一點都不懂少女的困擾嘛!

看蓮美一直遲遲不肯動作,還是得由坐哥哥的來給她推一把才行。

「糟糕,我快遲到了! 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慢走!」
連路上小心都懶得說,蓮美當然也看得出這是翔已潛逃的手段。

可惡,就這麼想把人給送做堆啊!

像現在這樣只剩下他們兩人,她就真的沒有可以開溜的藉口了,翔已真是混蛋!

懷抱著悶氣又沒有退路的她,只有乖乖跟著南旭陽的腳步,跟他到停車場來。看他紳士地替自己開車門,又一個人將行李放到行李箱去,溫柔體貼的行為讓蓮美有點反省,自己的行為會不會太小家子氣了。

對方只不過是要送她回家而已,又沒有要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她在那邊胡思亂想個什麼勁啊!

汽車的低吼伴隨著輕輕的震動,已經在蓮美沒注意到的時候發動了引擎。

「朱小姐,請繫好安全帶。」

「啊,是…」
慌忙地放下手中的花束,蓮美扣上了安全帶。

車子非常平穩地滑出了地下停車場,透過擋風玻璃透入的陽光明明沒有那麼刺眼,卻讓蓮美有種睜不開眼睛的炫目感。

終於是離開了醫院,可以恢復正常的生活;回到三個月前的樣子。

但,她知道,已經永遠沒辦法回到三個月前的自己了。

三個月前的今天,大家還湊在一起討論著要去溫泉旅行的事情,還吵了小小的架呢。

那個時候,每個人都還是有著燦爛未來的準女大學生,誰知道會變成這樣。

和那些約定好未來的朋友們,連說再見的機會都沒有,就天人永隔了。

她還記得很清楚,在那輛往溫泉會館的接駁公車上,大家一起鬥嘴的樣子,聊著上了大學之後的彼此的夢想。

如今,卻連夢的碎片都不剩,歡樂的時間只存在於她的回憶中。

答的一聲,小小的水珠落在花束的包裝紙上,馬上就順著塑膠紙的皺折消失無蹤。

一滴一滴的,晶瑩的淚水完全無法控制地落了下來。

蓮美突然的樣子,南旭陽不發一語地遞上了面紙。

沒有任何抽噎的啜泣聲,她只是流著淚,靜靜地宣洩著她的悲痛而已。

明明已經告訴自己不要再哭了,不可以再為這件事情而流淚的。

但是,她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將所有的事情當作沒發生;沒有辦法只有一個人得到生存的幸福。

自己的生存可以說是用大家的生命換來的,沉重的罪惡感壓得她喘不過氣。

即使周圍的人會跟她說,能活下來是因為運氣好,並不是她害了其他人,一切都跟她無關,她還是無法停止自己的罪惡意識。

擦去不斷流出的淚水,蓮美重複數次的深呼吸,讓自己的聲音和情緒都趨於平穩。

「南先生,有件事情想要拜託你。」

「什麼事?」

「可以載我到事故現場嗎?」

「好啊。」
答應的很乾脆的南旭陽,沒讓蓮美發現他眼中一閃而逝的驚訝。

距事故已經三個月,現場的一切都已經被恢復原狀,只是站在那邊根本不會發現,這裡在三個月前發生了死傷人數高達二十四人的大車禍。

南旭陽將車子停在一邊,蓮美下車來到護欄旁,任由強風吹亂她的頭髮。

那天發生的事情,她還記得很清楚,就像是昨天的事情般。

那一天,距離大學開學還有一個星期,拿了溫泉會館的折價卷,大家打算在溫泉會館中來個瘋狂的二天一夜。

從山腳搭上往溫泉區去接駁公車時,天空飄起了毛毛細雨,一大群年輕女生帶著一堆行李上車還引來側目。

即使路上雨勢越來越大,也絲毫不減她們的興奮。

來到半路時,只聽見刺耳的剎車聲和轟隆的撞擊聲,感覺得到車子撞出了護欄,從這個彎曲的山道上落下……

充滿笑鬧的聲音,是她最後的回憶。

等她再一次張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在醫院裡面,爸媽還有哥哥抓著她的手哭泣,對於她撿回一條命的事情不斷的感謝上天的保佑。

事故的一切,當事者的她反而是從媒體報導中知道的。

死傷人數二十四人,也有可能更多。

因為接駁巴士沒有紀錄上乘車者身分和數量,只有靠屍體數量來辨認狀況。

當巴士摔下山後,隨即就因為汽油外洩的關係引起了大火,把周圍的一切都燒得面目全非,雖然也有人跟她一樣被摔出巴士沒有被大火波及,但也得到傷重不治的下場。

大火吞食了一切,據說根本就沒有辦法辨認屍體,而是從死者的所有物和家人的指證來辨認死者身分。

而南旭陽則是跟他們擦撞的計程車的乘客。

據輕傷的目擊者南旭陽表示,他在計程車中打盹也不太清楚實際的狀況。

只記得似乎是因為豪大雨視線不良,上山和下山的兩部車,為了閃躲彼此反而發生更大的意外。

研判是雨水讓輪胎打滑無法控制,計程車撞上山壁,司機當場死亡乘客的他受傷,巴士則是整輛掉下山,引擎起火連周圍的綠化地都受到波及。

幸好當天雨勢很大,加上消防隊的灌救火勢很快就熄滅。

即使如此,倖存者也只剩下他們兩人。

回想著整件意外,蓮美握著護欄的手,下意識因為緊張的關係抓得更緊。

從十歲的那個意外事故開始,蓮美對於自己看得到的能力,說真的感到非常的困擾甚至想要找辦法消失這個能力。

但是,現在站在這裡,她不禁感謝老天爺讓她有著這種特殊的能力。

即使已經天人兩隔,她還是可以跟好朋友見個面,甚至完成她們未完的願望。這樣一想,看得到並可以交談的這種能力,是多麼重要啊!

還是第一次,她自己打從心中重視這個能力,想要好好使用它。

要是可以的話,是很希望可以直接到巴士翻覆的地方去。但是那個地方根本不是正常的路,也不可能要求南旭陽帶她去,最接近也只能到護欄這裡。

深吸口氣,穩定一下緊張的情緒,蓮美顫抖地低頭往下看。

會看到什麼,蓮美也沒有把握。

過去在事故的現場,有見過渾身是血蹣跚前進的靈魂,也有殘破著身體呆坐在原地的地縛靈…不知道這場事故的亡者會是什麼樣子,蓮美無法停止自己不安的心跳。

護欄下,應該是整片的綠地,現在只留下大火肆虐後的焦土。

雖說十二月天植物們也會休息,但是跟不遠處的深綠比較起來,那片赤紅焦土上感覺不到任何丁點的生命跡象,就連亡靈都沒有。

在事故的現場居然什麼都沒有,這種事情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揉揉眼睛,深呼吸,她再一次往下看。

除了風揚起的沙塵外,她看不到任何東西。

還以為自己喪失了看得到的能力,可是回過頭,在離這裡不遠的道路上,一個渾身是血雙眼無神的男人在那徘徊著,很明顯是不知道是哪個車禍的罹難者。

既然她看得到那個男人,沒道理在這邊看不到任何東西吧。

鼓起勇氣第三次低頭看去,依舊除了焦土以外什麼都看不到。

一陣放心的感覺湧了上來,讓她雙腿無力直接坐倒在地。

「朱小姐?」
還以為她哪裡不舒服,南旭陽慌張地扶起她。
「妳不要緊吧。」

「太好了…」
突然喜極而泣的蓮美,讓南旭陽看了一頭霧水。

「呃,先上車再說吧。」
不知道該怎麼做的他,只有將蓮美給扶上車,看她笑著掉眼淚。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擦去淚水,蓮美終於可以用笑容面對人了。

「沒有的事。」
即使如此南旭陽依舊露出溫柔的笑容。

「不好意思耽誤你時間了。」
住院以來就一直掛在心上的事情終於得到解脫,蓮美深鎖的眉頭也終於放鬆。

「沒有其他要去的地方,我就送妳回家囉。」
在蓮美的笑容下,車子順利地往歸途駛去。

回到久違的家躺在自己的床上,蓮美終於有了真正出院的感覺了。

今天本來預定是要開慶祝會,大家到外面去吃飯。但是因為爸媽的工作都太忙,只好讓兄妹兩人自己處理,等週末再去訂個好餐廳大家一起慶祝一下。

今天的晚餐是久違的翔已的料理,雖然兄妹兩人都不太會弄飯,但是在家中吃飯就是有一種完全不同的溫馨感,讓人格外期待。

「小蓮,電話喔。」
翔已敲門的時候順便把子機拿給她。

『小蓮,恭喜妳出院!』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好友盧亞雲的聲音。

「亞雲,好久不見了!妳怎麼知道我出院了?」
即使是隔著電話,聽見好友的聲音還是很讓她高興。

『問妳哥的啊!明天早上到學校旁的咖啡店見面聊聊吧,好想妳喔!』

「好啊!」
能跟想念的朋友好好聊聊的機會,蓮美怎麼可能會放過呢。

『那明天不見不散囉!』

帶著笑容掛斷電話,蓮美開始數著明天要做的事情。

早上要跟盧亞雲見面,下午要去辦理證件補發,去辦新電話…光是明天一天就有夠她忙綠了。

早上九點,翔已站在大門口拿著安全帽催促著蓮美。

「小蓮,快點啦,我快要遲到了。」

「好啦,馬上來!」
聲音遠遠地從房間內傳來,不禁讓翔已嘆了口氣。女生的打扮時間,還真是久到讓人會不耐煩。

不過這也是她三個月來第一次出門,就原諒她好了。

「好了好了,我們走吧。」

「真慢啊。」

「對不起啦,下次我會快一點。」

「真是…」
形式上嘴上唸唸就算,翔已將安全帽交給蓮美。
「走吧。」

蓮美今天跟朋友約在大學附近的咖啡店見面,跟上課正好順路,翔已也就自告奮勇要載她去。

早上九點後,上班上課的擁擠車潮幾乎都已經散去,一路順風地來到大學附近。

「小蓮,我去停車比較遠,妳在那個路口下車可以嗎?」

「好啊。」
只要過個馬路就是約定的咖啡店了,這樣是比較近沒有錯。

讓翔已在路旁放下她,蓮美看著馬路對面的紅色閃燈,等著它趕快變成綠色。

突然,背後傳來機車所發出奇異的不協調音,詫異的她還沒來的及回過頭去看,腿部就感覺到了劇烈的撞擊,身體無法保持平衡地向前跌去。

只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

突然被機車從背後撞上,整個人毫無落足點地從人行道飛到了還是綠燈的路上。

叭叭叭!

公車喇叭聲幾乎讓人鼓膜破裂地吼著,輪胎在柏油路面上踩死煞車發出刺耳的摩擦音,周圍的人驚呼的尖叫聲,一切都無法傳到蓮美耳中。
她只聽見,自己的身體被公車給撞上的巨大的聲響。

碰的一聲,身體像是斷了線的娃娃一樣飛了出去,摔到不遠處另一輛車上。

緩緩地從汽車的行李箱滑下,倒在漆黑的柏油路上,無神的眼睛瞪著晴朗的天空。

清晰可見的血印,還留在汽車上面,隨著她的移動滴落到地面。

號誌燈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變成綠色,但圍繞著蓮美的世界卻像是靜止的,沒有聲音也沒有任何行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突然的事故,過度戲劇的展開還以為是作夢。

赤紅的鮮血從她的身下迅速地朝外擴散開來,不只是她的衣服,也將周圍的一切也都染上同樣的色彩。

「救護車!叫一一九!」
不知道是誰先發出聲音回到現實世界,夾雜的呼喊聲和尖叫聲,瘋狂地亂成一團,對蓮美來說已經是無關係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