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ndora ~07 ~

渾身冷汗地從夢中驚醒,漆黑的房中只有夜光的指針緩慢地移動著,短針指著三點過去一點。除了自己急促的喘息以外,就只有規律移動的秒針所發出的滴答聲。

撫著因為驚嚇而高速跳動的心臟,蓮美抱緊自己的膝蓋。

到底是第幾次因為惡夢而驚醒,她已經數不清了。

夢中的畫面已經清晰到,只要閉上眼睛就可以清楚地重現,缺手斷腳又渾身是傷,簡直就是恐怖片中的殭屍活生生地出現在夢中,似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地伸出手。

看得到的地方體無完膚,身上有著玻璃的碎片、燒傷的痕跡、斷落的四肢,似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朝她伸出手嘶喊著聽不見的話語。
那一張張在車禍意外喪生的朋友們的面孔,讓淚水無法控制地落下。

不知道大家是那樣痛苦地離開這個世界,只有她一個人如此消遙地度日,被索命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那逐漸清晰的夢境和越來越接近的手,只要被碰到了馬上就會到那個世界去吧。蓮美的直覺如此告訴著她。
對生命的執著和面對朋友們的罪惡感,如此的矛盾壓迫著她讓人喘不過氣來。

不斷重複的夢境讓她連閉上眼睛的勇氣都沒有,只要睡下去就是同樣的夢,教她寧願睜著眼睛到天亮,盡所能地減少睡眠時間;即使這是毫無意義的抵抗。

不分晝夜持續的惡夢,卻看不到自己身邊有任何幽靈的糾纏,唯一讓她感到異常的只有無時無刻緊盯著她的視線感,那恐怕就是一切的根源。

除了惡夢的源頭以外,她的陰陽眼依舊是毫無問題的作用著,不禁讓人疑惑是不是無法看見依附在自己身上的幽靈。

難道,她就只能這樣子坐以待斃等著結束嗎?

將臉埋入膝蓋中,深深地嘆了口氣。睡眠不足的疲倦身體讓思考變成一堆泥巴,無法冷靜地理出頭緒。 

從窗外透入的光線和房外輕微的腳步聲告訴她,新的一天又開始了。對她來說,是另一個無眠的夜。

電子鐘閃爍著十二月二十四日這個讓人興奮的日子,對身受惡夢騷擾的蓮美來說,這應該是有史以來最痛苦的聖誕夜吧。

不想讓家人發現她的異常,一直等到上班上課的都出門之後,蓮美才打著喝欠起床梳洗,隨意在廚房找點東西充當早餐。

聖誕節這個在歐洲國家堪稱是最盛大的節日,有著各種的慶祝節目可以說是全民狂歡的日子,在台灣來說不過是個商業炒作的好機會罷了。不管如何狂歡,隔天依舊要上班上課,讓人玩樂的意願也相對的減半。

但蓮美卻給自己安排了很豐富的節目。

如果不在熱鬧的環境之下,她敢保證自己絕對沒辦法控管日益沉重的眼皮,隨時有可能倒下去就睡。為了避免這樣的事情,她只好使用真人鬧鐘了。

正好南旭陽有約她午餐,盧亞雲有約她和學校的人一起狂歡聖誕夜,今晚又有可以拼著不睡的方法了。

來杯濃濃的黑咖啡,快要黏在一起眼皮終於舒張開,精神也終於振奮起來了。

即使有著既定的行程,她還是沒辦法阻止連連打喝欠的自己,咖啡已經快要變成可以替代清水的飲料了,這麼狂喝咖啡的樣子要是給翔已發現,等下可能又是一頓好罵了。

不過咖啡這種東西也是有耐性的問題,像蓮美這樣不顧身體狀況只為了提神,很快就讓身體適應咖啡因的效果,證據就是中午和南旭陽的午餐頻打喝欠,作東道的南旭陽除了苦笑以外還真不知道該拿什麼表情面對她。

「朱小姐,不合妳胃口嗎?」

「不,很好吃。」
不是奉承而是事實,南旭陽選的餐廳都是格調很高而且很美味,感覺得出來他是很享受生活的人。

「不然,就是跟我在一起是很無聊的事情嗎?」

「啊,沒有這種事情!」
知道自己打喝欠的事情引起誤會,蓮美趕忙澄清。
「只是我最近幾乎都沒睡,比較難過而已。」

「這樣的話,等一下我就直接送妳回家,好好的休息。」

「不用不用,我下午還有其他事情!」
蓮美現在連閉上眼睛都怕,連忙揮手拒絕。

「別這麼說,即使是小睡片刻也會讓身體好很多。妳出院還沒多久,身體不算是完全康復,別太勉強自己。」
南旭陽溢於言詞的關心,讓蓮美開口又閉上,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總不能說,她睡覺會做惡夢,不能睡吧!

「嗯,我會注意的。」
除了苦笑回應以外,她還能說什麼呢。

「是因為做惡夢所以睡不好嗎?」

「咦,為、為什麼?」
難道她把問題都寫在臉上嗎?

「因為妳剛剛說都沒睡,會讓人沒辦法睡覺只有失眠和做惡夢了。」

「啊,說得也是。」
不自覺把自己的煩惱給說出來,蓮美苦笑後是深深的嘆息。
「確實是…每晚都看到恐怖的夢,讓人無法成眠。」

「怎麼樣的夢?」

「嗯…就是…夢見那場事故中死去的朋友們…」
用著恐怖的樣子來索命,這句話蓮美還是吞下去沒說出來。

「這樣啊,我是聽說有時候會做這樣的夢,雖然說靈異的事情很難讓人相信,不過妳要不要考慮讓專門人士看看?」

「專門人士?」

「我認識有陰陽眼的人,也許看得到是什麼東西糾纏在妳身上。」

「我也看得到,但是卻看不到自己的…」

「咦?」

「啊…」
一直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居然說溜了嘴,蓮美不禁捂住自己的嘴,雖然已經太遲了,南旭陽難掩訝異的看著她,那表情讓她非得解釋什麼了。

「其實我也不是生來就看得見的,是在十歲的那年發生了一場規模很大的車禍,等我醒來之後我,就發現自己有陰陽眼了。」

「原來如此…」
南旭陽恍然大悟的神情變成充滿興趣。
「那妳看到的幽靈,是什麼樣?」

「什麼樣啊…嗯,幽靈看起來就是透明透明的,不過每個幽靈透明的程度都不一樣,如果是人就不透明。還有就是有些幽靈會維持死掉時候的樣子,斷手斷腳的一開始看到很嚇人,後來就習慣了。」

「這樣子可以看得很清楚,有沒有分不出幽靈跟活人的樣子?」

「不會啦,幽靈都會透明透明的。」
雖然覺得這問題很怪,不過蓮美還是照實回答。「以前遇過會做惡夢的人,那時候都會看到是有東西在附近,很明顯地一臉不甘心地趴在人的
背上或是跟在附近。但是這次我卻什麼都看不到…」

「別想太多,也許只是鏡子反射看不到而已。」

「嗯…」
可是即使是透過鏡子,她依舊可以看得到其他的幽靈。

過去也發生過有纏在自己身上的幽靈,那個時候看得很清楚,事情也都解決了。

最讓她不安的,還是看不到一切卻清楚地感覺到被監視的感覺。

以前還不太懂,現在很清楚地了解被鬼纏上的人的心情了。

「這樣吧,我幫妳問問看朋友,看看有沒有什麼脫離惡夢的方法。」

「真的嗎?」

「睡不好這種事情比什麼都嚴重,精神衰弱就不好了,要多保重自己。」

「謝謝。」
雖然不是及時,至少有被解決的可能性還是讓人感到高興。

「有什麼問題都盡量跟我商量,希望我能有幫得上忙的地方。」
誠懇的話語再配上溫柔的笑容,不擅長男女關係的蓮美一瞬間覺得整張臉都熱了起來。

「我、我說,南先生,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嗯,請說。」

「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
深吸口氣,蓮美終於將壓在心中多時的疑問吐出來了。像自己這樣才剛剛考上大學的小女生,兩人間只不過是遇到同一個意外事故的情誼,
南旭陽這樣的男人沒必要也沒理由對自己這麼好。

「哎呀…」
蓮美的疑問,南旭陽優雅的笑容轉成了困擾,表情也整個垮了下來。
「朱小姐…不,蓮美,我都表示成這樣妳還看不出來嗎?」

「呃…我…」
自己的名字突然被用那麼溫柔的聲音給呼喚,這種從未有的經驗讓她的少女心開始高速跳動,臉也不自覺地低低垂下。

「不用急著跟我說什麼,我很有耐心。」

被他這樣一說,蓮美連自己怎麼結束飯局來到跟盧亞雲約定的地點都不記得,一直到盧亞雲罵她為什麼一直傻著一張臉,蓮美才恢復狀況。
「亞、亞雲啊…」

「什麼叫『亞、亞雲啊…』,終於回魂啦。」
盧亞雲沒好氣的斜她一眼,不知道平常只會活蹦亂跳的朋友居然會去遊魂,難道天要下紅雨了?

「啊哈哈,對不起啦。」

「發生什麼事情,熊貓眼好重喔。」

不管精神再怎麼偽裝,身體的改變是騙不了人。

像蓮美現在這樣吃飽睡睡飽吃的幸福米蟲生活,還可以放任自己搞出熊貓眼出來,會讓人有打屁股的衝動。

「沒什麼啦,就是睡不好。」

「妳喔,現在正是需要多休息的時候,反正時間多不要熬夜喔!」

「嗯,我會的。」
知道盧亞雲是擔心她,蓮美只有用笑容來掩飾,更不想讓好友知道她的煩惱,怕引起她更多的擔心。

「那我們走吧。」
目的地是聖誕夜狂歡會場。

中午那杯咖啡的效果開始衰退,穩住開始有點恍惚的精神,蓮美努力地拖著步伐往前走,除了搖搖晃晃地追隨著盧亞雲的背影以外,她的腦中就只有去找家咖啡店來杯超濃的黑咖啡而已。

「喂,小蓮,紅燈啊!」
等盧亞雲注意到的時候,蓮美已經搖搖晃晃地踏上了紅燈中的斑馬線,而且毫無自覺地站在車陣中。

被盧亞雲這樣一喚,蓮美才回過神來發生了什麼事情,一輛高速從眼前呼嘯而過的汽車讓蓮美差點沒叫出聲來,為了安全除了站在原地以外什麼都不能做。

離下一個綠燈還有55秒,她很沒有自信是否能平安地在飛車陣之中站上這麼久。

台灣的交通狀況,可不是會好心地會稍微慢下來給她回到安全地方的機會,每個人都像是趕投胎般加速向前衝,如果有人被撞到了也只是活該。

幾乎長達一分鐘的生死遊戲,眼皮沉重又雙腿開始發軟的蓮美,不認為自己有贏過這場遊戲的可能性。

對面方向那閃爍著綠色的數字讀秒,短短十幾秒現在感覺起來像是幾個小時般。

在這快要哭出來的時候,一抹高大的黑色身影居然無視這奪命高速的車陣,不急不徐地走到蓮美面前將快要倒下去的她直接抱起,又以同樣的步伐走回安全的人行道。

突然的英雄救美,讓周圍的觀眾傻住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在那樣的高速車陣中,居然可以視若無睹地移動,不管是勇氣還是特殊的移動,還真是應該鼓掌一下才對。

回到人行道將蓮美放下,黑衣男就這樣掉頭離去時,蓮美狠狠地抓住他的衣袖,說什麼都不讓他離開。

這個人,就是那天救了從天橋落下的她的人;同時也是阻止她摸貓的人。

一次是偶然;二次是必然,第三次除了刻意跟蹤以外還有什麼?緊抓住他的衣服,蓮美說什麼都不可能放開他。

「你到底是誰?」
也許那一直困擾著她的視線感,就是這個人害的!

黑衣的高大男人盯著蓮美緊緊不肯放開的手,沉默了好一段時間後,終於很不情願地開口了。

「跳樓大拍賣。」
酷著一張臉說出這種冷到不能再冷的笑話,不要說蓮美了,在一旁的盧亞雲也感覺到頭上三條黑線。

現在是怎樣,新的整人節目嗎?叫帥哥說出這種蠢到極點的話很有意思嗎?

正想開口罵人的盧亞雲,看到蓮美認真又驚訝的表情,像是認識這個人般,盧亞雲就識相地閉上嘴了。

事實上,蓮美並不認識眼前高大的黑衣男,但是這蠢到不能再蠢的自我介紹卻無法讓她忘記。

某個笨蛋也是這樣子跟她說話。

「你少騙我了…」
忍住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蓮美用力說著。

「咳…」
似乎是發現自己報出的名字不太恰當,男人的視線游移著。
「加大五元。」

似乎聽見什麼東西斷掉的聲音,蓮美二話不說抓住男人的衣領將他的臉往下拉,也不管那冷然的臉露出微微的驚訝,蓮美的手指快狠準地朝他的額頭彈下去。

「還真的是學不乖!」
不管周圍的人都在看,蓮美直接吼出來。
「瓦泰魯你這笨蛋…」

雖然樣子變了,但是骨子裡的白痴不可能改變。

為什麼尖帽子小妖精會變得這麼大,她不知道,唯一知道的無法停止的淚水而已。

雙手抓著他的衣服,不斷掉著眼淚的樣子,讓周圍人都投以詫異的視線,連自己都覺得很奇怪,但眼淚就是不聽使喚。

「…好了好了…」
拍著她的肩膀,好聽的安慰聲在耳邊響起。

對這突然誕生的兩人世界製造破壞的,就是很不識相地發出高分貝驚訝的叫聲的男人。
「前、前輩!你、你怎麼會…」

用顫抖的手指指著兩人的,就是那已經見過幾次,依舊穿著黑衣的死神後輩。這次沒有穿著斗篷拿著鐮刀,而是蓮美第一次見到的一般人的造型。

只是他那個好像見到妖怪一樣驚叫的表情,實在是滿讓人不愉快,好像他的前輩做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一樣。

「小蓮,現在是什麼狀況?」
在旁邊搞不清楚狀況,盧亞雲覺得自己的頭快要痛了。

「啊,亞雲…這個…」
一直到她出聲,蓮美才想起來朋友被晾在一邊。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晚上我再過去。」

「原來,是妳男朋友啊。」
上下打量著瓦泰魯,盧亞雲一臉了於心的樣子點點頭。

這樣子就可以理解那個晚上,為什麼會救人後又一言不發的離去了。

「不是啦!」
這下好了,有理說不清。

「沒關係,下次再慢慢審妳。」
盧亞雲邪惡的笑容,蓮美感覺頭開始痛了。
「不來也沒關係,聖誕夜嘛!」
那賊賊的笑讓蓮美更想要澄清。

「亞雲,不是啦!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
蓮美的說明被完全無視,盧亞雲快步離開將空間交還給他們。

「唉……」
蓮美長嘆口氣,把視線回到瓦泰魯身上。
「我有很多事情要問你,我們找個地方慢慢說。」這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在他回答前,另外一個聲音先插了進來。
「等等,你們要去哪?」
以為蓮美要誘拐他的前輩,一臉警戒。

「你是誰啊?連個名字都不報。」

「呃…我叫…買一送一。」
原來笨蛋會物以類聚果然是真的。

對於這種白痴到極點的假名,蓮美實在是很想知道,她跟死神們互相溝通的中文是不是同一種語言,不然這兩位死神怎麼會笨到用這種字眼當作名字。

「好啦,買一送一先生,你也一起來吧。」
和他的名字非常相配,他就是那個買一送一時被強迫推銷的贈品。

隨手找家簡餐咖啡廳進去坐,雖然是聖誕節但因為不到下班下課的時間,勉強還算是冷清。兩個大男人在聖誕節還穿得一身黑,其中一個還一臉哀怨,店員不自覺地多看一眼。

連菜單都不用看,蓮美二話不說先來杯咖啡。

剛剛就是因為迷迷糊糊的才會連紅綠燈都沒看,現在雖然精神有點恢復,但是誰都不能保證等一下睡神會不會又來跟她打招呼。

比起推拒說著我不用了的後輩,瓦泰魯倒是大大方方地點了杯特大綜合冰淇淋香蕉船,而且還要淋上濃濃的巧克力醬,讓店員都傻眼懷疑他是不是在說笑。

這也難怪,特大杯鮮奶油香蕉船應該由笑容比香蕉船還甜美可愛女孩子來享用,一臉酷相的帥哥只配喝黑咖啡。

掩不住受驚的表情,店員不知道在碎碎念些什麼的離開。

看著兩名死神,蓮美臉上找不到一絲笑意。

「想問你的事情有很多,就從我最想知道的部分開始可以嗎?」
點點頭沒有正面答覆的他,應該算是願意回答吧。

酷酷的臉一點表情都沒有,搞不好他根本就是面部肌肉僵硬。

「說真的,你是怎麼樣變這麼大的?」
之前還是可以坐在肩膀上的尺寸,現在這個不只是體型變大了,樣子也換了,整體來說就像是小孩子突然在一夜間變大人。

如果這叫成長期,也未免太快了吧!

「前輩,我也想知道!不過比起變大,我更想知道變小的方法。」
不耐煩的橫過去一眼,即使是笨蛋都看得出來他的意思是你少囉唆。不過就算看得懂也要裝做沒看見,這樣才有辦法知道前輩的秘密。

這種不想回答的事情,也變成兩票對一票,四隻期待的眼睛看著他,無言的壓力讓他認輸了。

「好吧。」
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說出來也無妨。
「原理很簡單,解釋起來複雜,就先從靈分子的構成法則開始說明…」

「等等!」
才剛開口,蓮美馬上舉起暫停的手勢,引來後輩不滿的視線。

「靈分子構成法則這種根本沒人懂的東西,不用說下去我也知道了。」
冷靜的想想,

死神是神又不是人,要變大變小變圓變扁都是有可能,讓人介意的並不是尺寸的問題!

「我真的想要知道的是…」
吸口氣,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來平靜。
「到底哪一個才是你真正的樣子。」

那有著陽光般笑容的尖帽子小妖精,跟這個萬年顏面寒冰凍傷男是同一個人,要不是講出來的話一樣蠢,打死她都不相信!

雖然五官上勉強還可以說是相似,那硬要說是同一個人還是會被罵詐欺。

「基本上,兩者都我真正的樣子。原理很簡單,解釋起來有點複雜,就從靈分子的分解再構築…」

「停!」
蓮美大喝一聲停止他那可能會媲美博士論文的演說。

拜託,現在是怎樣,物理課的講習時間? 這個人根本就不懂她在問什麼嘛! 蓮美不禁揉揉自己被有點暈眩的太陽穴。

「總而言之,那是我沒錯。」
被蓮美喝止後,口氣有點不甘心地直接說結論。

「不會吧!你是說,你從那個樣子長到這麼大?」
從十五公分變成一百八十公分,就算無視物理法則也實在是太驚人了。
「你是用了放大縮小槍嗎?」

「…有那麼方便的東西就好了。」
適時送上的咖啡跟香蕉船結束了這段對話。

一大杯鮮奶油和冰淇淋上面淋著厚厚的巧克力醬,光看就知道會甜得要命讓人毫無胃口的香蕉船,居然可以毫無表情地一口接一口的吃下去,這種了不起的味覺除了那個尖帽子小妖精以外蓮美還沒看到第二個。

看他這樣吃,蓮美突然有種他還是變小比較好的感覺。

一個理由是比較可愛,另外一個就是…一個大男人面不改色的大口吃著這種東西,這畫面可以說是犯罪程度的恐怖!

從周圍驚恐的臉色可以知道,眼前的景象一定讓人誤會這是某種處罰遊戲了。

眼前的兩人,實在是很難相信他們是死神。

死神可以這樣坐在人類的咖啡廳吃著人類的食物嗎?

「你們,真的是死神嗎?」
雖然已經看過那裝扮,但是有可能是COSPLAY啊! 那種奇怪的哥德羅莉裝都可以堂堂穿在街上走,裝扮成死神的模樣也不會讓人奇怪。
對於蓮美的疑問,瓦泰魯連眉毛都沒有動,繼續大口地將沾滿了鮮奶油巧克力醬的冰淇淋放進口中,反而是這個從來都只是來亂的後輩,揚起了不懷好意的笑。

「妳要試試看嗎?身為死神的『證據』…」

「呃,還是不用了…」
死神的力量還用說,當然就是殺人啦! 為了見識死神力量而失掉自己一條小命,這麼不划算是的事情還是算了。

「既然你們真的是死神,那我可以知道,為什麼要一直跟著我嗎?」
面對蓮美鋒利的質問,苦著臉的後輩只有轉過頭去,將問題拋給一切的起點──現在依舊在大口吃著香蕉船的前輩,而且那一大杯快被他給吃完了!

將注意力從香蕉船來到蓮美身上,即使已經吃掉半杯了,他的語氣卻一點都不甜。

「因為妳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