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のスパイス
2010母親節紀念
ファントムハイヴ鄉間大宅，一股誘人的香味從早上開始傳出，靜靜地蔓延了整棟房子。
脫下了漆黑的燕尾服外套，穿上了圍裙的執事セバスチャン，將白襯衫的袖子捲了起來在廚房的桌前忙碌著。
即使沾染上廚房的味道，也依舊不影響他的優雅帥氣，俐落的動作總是像是幅畫像般教人百看不厭。
「好香喔！セバスチャン先生在做餅乾嗎？」
聞著味道而來的園丁フィニ，眼睛發亮地看著眼前的成品。
セバスチャン的好手藝是眾人皆知的事情，為了喜歡甜食且挑嘴的主人，在甜點上所下的功夫更是連一流的法國廚師都會嚇得逃走，完全顛覆英國點心不好吃的印象的神奇的男人。
大部分的時候，セバスチャン所製作的甜點不是蛋糕就是布丁，像這樣烤了滿桌餅乾像是在實驗什麼的樣子，是自從皇家品牌的咖哩比賽以來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從基本款的奶油小餅乾一直到添加了各種巧克力或是堅果的特別餅乾，麵粉和奶油被烘烤到酥脆的味道，讓人食指大動，就連フィニ都不自覺地吞了口口水。
要不是知道這些餅乾全部都是給少爺的，還真想跟セバスチャン先生要來吃呢。
「フィニ啊，來的正好。」
回過頭，セバスチャン的完美微笑幾乎要發出光芒。
「等等讓メイリン和バルド一起到廚房來吧。」
「セバスチャン先生有什麼吩咐嗎？」
想到接下來可能會被尊敬的セバスチャン先生分配工作，天真活潑的フィニ就隱藏不住躍躍欲試的反應。
「是呢，來試吃餅乾。」
「咦……？」
幾乎是想要知道自己有沒有聽錯什麼，フィニ很不像樣地應了聲。
沒有繼續詢問セバスチャン的意思，フィニ去將另外兩人給找來。
和フィニ的反應完全不同地，メイリン和バルド看到滿桌餅乾的時候，只有掩飾不住的驚訝。
以セバスチャン的好手藝來說，試吃當然是件讓人期待的事情，只是這個數量和種類，不禁讓人回想到令人作嘔的咖哩實驗。
三年一次的皇家品牌，就算是以玩具和點心掛帥的ファントム公司，從現在開始準備會不會太早了點……？
「這、這些全部…都要試吃嗎？」
「是的。」
「セバスチャン先生，難道是有什麼比賽嗎？」
メイリン緊張地問著，深怕自己不能給セバスチャン最好的意見。
「不，這些全部都是給少爺吃的。」
「咦！？」
セバスチャン溺愛少爺的事情眾所皆知，為了少爺的口味每天做出不同的點心，讓大家也有口福是少爺讓人感激的地方之一。
只是……現在是少爺又做了什麼任性的命令，讓執事需要做出這麼多餅乾啊？
對於眾人的疑問，セバスチャン完全沒有回答，只是用眼神逼迫著三人，要他們快點試吃。
セバスチャン的指示對三傭人來說是絕對的事情。
反正只是試吃，也不會下毒什麼，最多就是撐死罷了。
三人交換一下眼神，各自伸手拿起不同的餅乾。
「好吃！！」
只要一口，就可以讓人對於餅乾這種食物的價值觀完全改變。
香甜酥脆，一口咬下的脆感和咬勁，瞬間擴散在口中的香甜，教人一口接一口地完全停不下來，讓人完全成為食物的俘虜。
セバスチャン的手藝似乎又比咖哩比賽的時候進步許多，光是從餅乾這種小東西就可以知道了。
看著三人像是孩子般狂吃餅乾的樣子，セバスチャン深深地嘆了口氣。
「哎，冀望這三人，從開始就是錯的。」
同樣的餅乾，用著渾身解數的手藝和心意去製作，小小的主人卻只是淡淡地吃完，什麼反應都沒有地讓他收下了盤子。
可愛的小臉，完全沒有露出他所期待的表情。
微揚嘴角，真正地充滿了幸福和和滿足，卻又有著難以發覺得淡淡寂寞。
雖然只有一瞬間，快到連眨眼都無法都不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的面容，卻是セバスチャン自從服侍在シエル身邊起從來沒見過的表情。
為了再見到那樣的表情，器量狹小的惡魔開始著手了餅乾的製作。
一切的開始，都是從那天巡視了位於倫敦的ファントム店舖開始。
身為社長的シエル，除了有著永遠看不完的資料外，還得巡視店舖和企劃檢查新產品，除此之外身為ファントムハイヴ伯爵的工作和義務也必須完成。一點都無法想像那嬌小的身軀上，背負著連大人都感到沉重，名為責任和義務的枷鎖。
從最後一家店走出來，シエル深深地吐了口氣。
「少爺，真是辛苦了。」
「嗯。」
「今晚是否要直接在倫敦大宅休息呢？」
「……不。」
想到回到倫敦大宅後還要應付ソーマ，シエル沉吟了一下還是反對。
「我明白了。」
不著痕跡地伸手將シエル的披風給拉好。
「回去後馬上替您泡杯紅茶，還請稍微忍耐一下。」
溫柔的微笑讓シエル哼的一聲別過臉去，卻沒有進一步的拒絕。
巡視完自己和對手還有倫敦中現在比較讓人介意的店家後，只有熟悉主人的セバスチャン才知道，小小的她已經累了，深深的疲倦隱藏在無表情的臉色下面。
看著故做堅強的腳步，一步一步走在倫敦街上努力地想要回到馬車，セバスチャン就想要將她抱起來，安坐在自己懷中不會那麼辛苦。
只是他要是真的抱起來，傲慢害羞的主人肯定會好好責罵他一頓，即使他真正的目的並不是羞辱她，小小主人也絕對不會明白。
和主人的親密，以執事的身分來說是不被允許的事情。
在英國、在シエル身邊生活了好幾年，比人類都還要了解這些規矩的他，在外人面前更是嚴守著主僕的分寸，絕不跨越任何一丁點，造成讓主人困擾的事情。
所以，他只能這樣默默地跟在シエル半步之後位置，心中盤算著回去後要如何慰勞辛苦的主人一下。
不帶任何警訊，シエル停下了腳步，以一個傲慢的主人來說最貼切不過的動作，舉起那支特製的短柺杖指著一家店舖。
「去買一片來吧，セバスチャン。」
順著柺杖的角度望去，那是家窄小破舊且毫不起眼的小店，唯一會引起主人注意力的理由，只有那吸引食慾的剛出爐的餅乾香味。
對疲倦又飢餓的主人來說，香甜的餅乾有何等的威力，セバスチャン當然非常明白。
只是，在路上隨便找家不知名的店享用其料理，讓セバスチャン非常不以為然地揪了下眉。
也許是忌妒吧，那只承認自己手藝的傲慢小嘴，開口說著要吃其他東西，對セバスチャン來說是難以忍受的事情。
沒有回應主人的命令，只有紅茶色的眼靜靜地看著她。
「セバスチャン。」
同樣的命令不會再說第二次，シエル不耐地低斥著。
「是的，少爺。」
隱忍住不快，セバスチャン前往了シエル所指示的店家。
一塊只要一便士的餅乾，滿臉笑容的婆婆用油紙包著餅乾拿給他，形狀崩壞且明顯地放了過多奶油的餅乾，一切的一切都只讓セバスチャン感到不快。
想到這樣下賤的東西要進入主人的小嘴中，セバスチャン就有將手上的餅乾給捏碎到比灰塵還要小的衝動。
最後他還是忍下了一切，用著執事的面孔將餅乾交了出去。
「少爺，請用。」
藍眼盯著那塊實在是不能稱做美味的餅乾，シエル沉默了一下才輕輕地咬下一口。
這種東西怎麼可能入得了主人的口？セバスチャン面無表情，紅茶色的眼細細觀察著主人每一個細微的變化，想要理解她突然的要求。
想要吃什麼點心的話，直接命令他就好，不然選擇高級的店舖也才合理。
咬著餅乾的シエル，小臉上出現了セバスチャン從來沒見過的幸福笑容，透著淡淡紅暈的小臉，是不管做出多好吃多精緻的點心，也不曾見シエル露出過。
在セバスチャン的心被忌妒給淹沒的瞬間，シエル也恢復平常的面無表情，快到讓惡魔幾乎會懷疑自己的眼睛是否發生了錯覺。
即使只有瞬間，這片餅乾有著讓小小主人放下心防的能力。
忌妒，讓セバスチャン幾乎想要動手搶下シエル手中的餅乾，然後將小小主人好好地摟在懷中，讓她的眼和心除了自己外什麼都感覺不到。
從這天開始，セバスチャン開始認真地研究起餅乾這樣東西。
「少爺，下午茶的時間了。」
推著銀餐車準時地來到書房，漂入房中的香味讓シエル抬眼。
「今天也是餅乾啊。」
「是的。」
「嗯，餅乾是不錯，不過也該吃點別的了。」
近一個星期只要是點心就一定是餅乾，就算セバスチャン變換著花樣做出不同的內容，畢竟餅乾就是餅乾，還是會讓人感到不耐。
「我明白了。」
端上桌的小盤，呈著十數種不同的餅乾，其中一個長得非常破碎，和其他存在格格不入的樣子，馬上就入了シエル的眼。
看著那片可憐的餅乾，シエル嘆了口難以發覺的氣。
到了現在，她終於知道，為什麼這幾天セバスチャン像是著魔似地，不斷地重複地做著餅乾。
照著セバスチャン的意思，シエル伸出手第一個拿起的就是那片，像是被蹂躪過的可憐食物。
聞著那熟悉的香氣，猶豫了一下，シエル還是輕輕咬下。
對有著比人類更好的嗅覺和味覺的惡魔來說，要做出跟人類一樣的東西根本就沒有難度，只要讓他嚐過一口，重複再重複的如法泡製，簡直比泡茶還要容易。
今天，セバスチャン做出了跟那天シエル所命令購買的餅乾，一模一樣的東西，不管是在味道還是外型都讓人完全無法分辨。
一口一口地將餅乾給吃完，接著拿起下一片。
總是不照セバスチャン的期望行動的シエル，今天也是一樣，完全地顛覆了他小小的希望。
吃下最後一片餅乾，シエル舔了舔手指，一旁的セバスチャン馬上拿過絲綢手巾，細細替她擦拭後，シエル才端起白瓷茶杯品味著紅茶。
從頭到尾沒有一絲的表情變化，僅僅就是著普通的下午茶罷了。
壓下心中的不快，セバスチャン無言地收拾著桌子，手才剛剛放上餐車，期待已久的主人聲音終於是傳了過來。
「セバスチャン，別再做餅乾了。那東西你是做不出來的。」
對於シエル的話語，セバスチャン沉默地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盯著她，紅茶色的眼露出淡淡的不以為然。
就算是神的咖哩，惡魔也有辦法超越其存在。
區區一片餅乾，又算得了什麼呢？
「那餅乾，是偶爾母親在我病好的時候，才會做的東西。」
「夫人嗎？」
英國的淑女總是主張著，所有的一切必須由傭人代勞，貴族的夫人，是不可能到廚房污穢了自己的手。
廚房，是傭人和廚娘才會在的地方。
雖然早就知道，會成為英國黑社會王妃的人，肯定在各方面都不會是普通人，但沒想到居然會做餅乾給自己的孩子吃。
「啊啊。母親不太會做那些東西，做出來的總是可憐的要命。」
破碎的外型和絕對無法說是好吃的味道，卻充滿了笨拙的溫柔和關心，足以溶解冰冷的心。
那天的餅乾，飄揚在空中的味道讓她想起了已經過世的母親，才會要求セバスチャン去買來讓她回味一下。
那樣暖透胸口的味道，不管再怎麼樣地複製食譜，照著同樣的方法製作，沒有感情的惡魔，也永遠無法模仿出來。
「……是這樣的啊。」
紅茶色的眼黯了黯，閃過了濃濃的忌妒。
死人是無敵的，不管怎麼做都無法抹去、甚至是超越死人在活人心中的地位。
即使是惡魔，都只能讓憤怒和忌妒漲滿了心而無能為力。
「不過你也很努力了，是該得到點獎賞。」
「不，這實在是太惶恐了。」
平常只要聽到獎賞，馬上就像頭搖尾巴的大狗，幾乎自己會來撲上她，今天的セバスチャン卻拒絕了。
「您曾經說過，獎賞是在主人得到滿足的時候，才能賞賜的東西。僅僅只是努力的我，沒有資格得到您的獎賞。」
「……既然你這麼說，這次就這樣吧。」
「那麼，還請容我失禮了。」
輕輕一禮，セバスチャン推著車退出了書房，完全無視シエル直盯著他的視線。
身為惡魔卻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無力，是和シエル相遇之後才有的心情。
不管是看著生病痛苦的她，還是深刻地理解自己的存在永遠比不上死人的時候，說不出的苦意就會梗著他，無法一笑而置的反應一點都不像是惡魔該有的。
唯一能做的只有，藉著漫長的時間，將主人的感情一點一點地改變，讓自己成為她心中，最重要的最無法取代的存在。
像是舖著絲線等著蝴蝶上鉤的蜘蛛般，細細地結起了屬於自己的網。
漆黑深沉屬於惡魔的思緒，悄悄地出現在セバスチャン的眼底。
後記：
2010母親節紀念，可是感覺一起來一點都不夠歡樂的故事﹝苦笑
即使是惡魔，面對爸爸和媽媽還是輸了一大截，誰教你只不過是執事而人家是老爺和夫人呢﹝大誤
澪雪 拜 9 May 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