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烂な槛 5

绚烂な槛 5

 

堂上华族源氏兄弟X落魄华族千金
大正PARO

 

 

 

 

“………休假,是吗?”
一大早起来,在她的裸身披上睡衣的髭切,顺便告知了她今天的工作内容。

华族亲睦派对已经过去好几天,那晚的激情让她腰酸背痛了好几天,而且每晚主人兄弟也没消停过自己的索求,只是稍微温柔一些,在她以为自己多半可能会被折腾至死的现在,髭切突然大发慈悲的命令,让她眨着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妳都来了几个月,想想都没让妳休过假,今天就去好好放松吧。”

“……是,谢谢老爷好意。”
感觉得出事情不像髭切说的那么简单,不过她一个佣人不会去开口询问主人的真意,就只要乖顺听从他的命令就好了。

“休假到今天晚上,妳可以出去逛一逛,很久没上街了吧。”

“只到晚上啊…”
也就是说,晚上她还是必须回到这个床上来,只是今天白天时间,她不用担心突然又被他们给折腾了。

“想要多休假一些吗?”
她稍有遗憾的眼神,髭切并没有遗漏。

“不,只是这样我就很感激了。”
摇摇头,她了解自己的状况并不一般,自然也不能跟一般的仆佣相提并论。

随 著时代的改变,现在不少仆佣都是上下班或是轮班制,长住在主人家中的长工已经减少很多,但并不是没有。还是有不少来自乡下年轻人,渴望着包吃包住的工作, 然后一年休假一次回家看看,趁机会多赚一点钱,仆佣众多的源伯爵家,各种不同契约方式的佣人都有,交替不同的休假制度,正好解决了人手的问题。

而她严格来说并不是仆佣,也不是小妾,说是客人也不正确,在这个宅邸中能对她下命令的只有两位主人,就连总管和女仆长都不算是她的上司,她的休假与其他一切,自然也是由主人来发落。

会想到她没有休假过的髭切,说真的让她相当意外。

“来,零用钱。”
直接一卷钞票塞到她手中,而且还都是圆面额的大钞,让她怔了一下想要退回。

“不,我不能收。”
虽然是华族千金但可不是没有金钱概念的人,看个电影不过几十钱就够了,就算是那个高贵的资生堂香草冰淇淋也才二十钱,髭切给她这一叠差不多是一般人一个月的薪水,当然对他来说不过是零用钱的程度吧。

“拿着。”
完全不让她退回,髭切更往她的手中塞进去。
“休假就是去咖啡厅喝茶,看个电影,去百货店买点喜欢的小东西。上次帮妳做了些衣服不是说没机会穿吗?今天正好试试。”

“………我明白了,谢谢老爷的好意。”
说了那么多就是希望她今天不要在家,她可以想像应该是有什么她不方便在场的事情。

华族虽然权大位大,但是也不是那么的随心所欲的生活。
所有的生活必须符合华族戒飭令的要求,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会由宗制寮审议会评议,最糟的状况就是剥夺华族爵位,这是让华族洁身自爱,作为四民典范的方法。

像她现在跟源家的质押约定,就是不符合华族洁身自爱的原则,如果发生了什么可会两家一起遭殃,而且身份更高的源家恐怕会受到更严重的惩罚。
作为一族当家的髭切,不管他自己的私生活如何,必须永远为了源伯爵家做出最好的决定,这是他作为一族代表的责任与义务。

她没必要给自己也给髭切找麻烦,今天就照他的要求,去外面走走就是了。

“要出门时跟总管说一声,让他准备马车给妳。”
看她拉好睡衣准备下床,髭切才像想到什么地补上一句。

源伯爵宅离市区有一段距离,平常华族千金也都是用人力车或是马车在路上移动,她这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当然也是一样,没可能自己用脚走到街上。
当然髭切也知道,如果没有跟她说的话,这个倔强的女人可是真的会用自己的脚走到街上,完全不想麻烦到他。

让她出去走走,可不是想要虐待她才这么做呢。

髭切的吩咐,她只是顺从地低头回应,才踏入浴室去清洗昨晚的激情痕迹。

沐浴过后她回到房间,认真地做着出门的准备。

上次他们兄弟俩,还真的是帮她做了太多的衣服。
本来以为只会有他们讨论的一般家居服外出服,没想到外套礼服手套鞋子一应俱全,因为没表明身份,裁缝还以为她是远房亲戚,没什么适合的衣服所以才替她做了一堆,让她在最后试身修改的时候一脸尴尬,不知道该如何说明比较好。
而且东西实在是太多,她的房间完全放不下,那些礼服手套只好收拾到其他地方,房间里面只留下平常有机会穿着的一般外出服与外套了。

比起和服,在她衣柜中的全都是时髦且容易活动的洋装。
颜色亮丽有着刺绣与蕾丝装饰的洋装,镶著兔毛的斗篷外套,她这个样子走出去,毫无疑问是家境富裕的华族千金或是夫人,谁都不会对她的身份有疑问。

兄弟俩这么旁若无人大摇大摆的宠爱,只是让她的立场更来得难堪罢了。

当然他们兄弟是华族,平民的世界与他们无缘,更不可能去理会仆佣对他们的想法,自然也不会知道她为难了。

还不用等她想要出门,总管就自己来敲门,告知她马车已经已经准备好,她随时可以出门,这宛若家中尊贵女性的待遇,让她只能对总管苦笑,低头接受了安排。

乘坐着源家的马车来到市区,繁华的街景一下子让她极不习惯,明明只是几个月前的事情,她却觉得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很久了。

这也难怪。
这几个月来,她几乎是被软禁在源家宅邸中,虽然能见到不少人,但是说话对象基本只有那对兄弟,也说不上有什么正常的交流,市街的阳光与各种招牌,这些她学生时代非常熟悉的一切,现在全都变得陌生起来了。

车夫告知她回程可以找路上的人力车,就先回伯爵宅去了,毕竟那徽章还挺显眼的,认识伯爵家的人来询问,她也是很难回答。

在路上稍微走了一下,她就先挑了一家咖啡厅走进去,想要缓缓这宛若被从笼子中给放出的小鸟,一下子不知何去何从的感觉。
当然,她还是得回去那奢华的牢笼,因为她脚上的枷锁仍然铐著,就算离开了牢笼她还是一头无法自由飞翔的笼中鸟。

贩卖著简单西洋料理的咖啡厅,在和服上套着白色围裙的女服务生,这些她在学生时代偶尔会来喝茶的场所,拿着菜单她却一下子不知道该点些什么才好。
犹豫了半天还是点了红茶和小点心,一点甜食好抚平她紧张的情绪。

从来没有过必须在外面过上一整天的经验,她认真的思考自己能去哪里消磨时间。

去美容院修剪头发,到百货店看看新的商品,或者电影院也是不错的选择……只要不要见到过去的学友,要消磨时间应该也不困难吧。
要是可以,她也想过回家看看……只是那时候走得匆忙,现在回家的话…她还真没把握,自己是否能够再回到那牢笼之中了。

她乘坐人力车回到源家宅邸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晚餐时间了。
才刚刚踏入源家的区域,就见到还停在门口尚未离开的客人的马车,门边有着闪闪发亮的徽章,一看就知道是华族的所有物。

她马上了解这就是髭切赶她出去的理由,最好是现在赶快离开,从后门进去躲藏行踪。
没想到都这个时间了,客人还没回去,她只好急急忙忙快步往后门去。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往后门走,突然打开的大门让她愣了下,正好与刚要离开的客人打了个照面。

优雅美丽的友禅访问著,会让女人忌妒的乌亮头发,画著淡妆的美女身边还有着随行的仆佣,这个阵仗她一看就知道,绝对是哪里的堂上华族的千金小姐,捧在手上呵护的掌上明珠。

她清楚感觉到了,那个描绘著精致红唇的美丽女人,眨著长睫大眼细细地打量着她,毫不掩饰对着她的浓厚敌意。

站在门口,她现在进退两难。
往后门走也不是,就这样直接踏入大门也不是,而且状况上她应该是要让路给客人才对,坚硬颤抖的脚才刚退一步,屋内就传出叫住她的声音。

“来得真晚啊。”
唤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一副花道老师打扮的膝丸,看样子他似乎也是刚下课没多久。
“不是要妳下课就过来吗?”

“是,老师,对不起……”
曾经是她的老师的膝丸,脸不红气不喘地说著理所当然的话,她也只能硬著头皮顺水推舟说下去了。

“进来吧。”

“是。”

膝丸的举动让女人的敌意减轻了不少,她带着抱歉的笑对女人点点头,顺着膝丸的邀请踏入宅邸,与女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她清楚地听见了一声嗤嘲。

源家的仆佣对她虽然也没什么好脸色,但也没遇过有人这么露骨对待,教她忍不住握紧手,告诉自己要忍耐。

膝丸带着她来到他们兄弟平常使用的客厅,自己在沙发坐下的同时,也要她一起落坐。
“坐下吧。”

“这太踰越了。”

“妳现在休假,是我的客人,坐下。”

“是,谢谢老师。”
脱下了外套抱在手上,她在膝丸对面的座位坐下。
称呼膝丸为老师,这样面对面的感觉,这还真像回到了华族千金的时代呢。

“今天休假还好玩吗?”
因为她打乱了好不容易的计画,还以为会被狠狠责骂,没想到膝丸问了这个,让她眨了眨眼才回答。

“托您的福,是有意义的一天。”

“那就好。”
明明是依靠他才收拾了状况,膝丸却没有半句责备,还对着她扬起疼宠微笑,让她的胸口莫名地颤动了起来。

“洋装很适合妳,以前很少看妳穿。”
贴著少女优美曲线的洋装,和女佣穿的朴素黑棉布不同,有着蕾丝与刺绣装饰的优雅衣服,充分衬托出她的气质,让膝丸想起过去几乎看她穿和服比要多。

“是,以前穿制服…还有和服比较多。”
在她所不知道的时候,家境已经每况愈下,时髦美丽的洋装已经是开销不起的高贵物品,她只能穿本来就比较宽大的和服,就算身体成长也还是勉强合身,当然这到了现在她明白了罪魁祸首是谁,却也不是能够开口抱怨的事情。

不只是衣装打扮而已,家中的仆佣也缓慢地减少,只能维持住最低限度的华族体面的生活,在父亲的刻意隐瞒下,还是孩子的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更不可能想到,她的一个决定,是造成这一切的原因。

要是她知道会变成这样的话,或许当初就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了。

“喜欢的话,天气转暖再多做几件给妳。”

“不,这样已经太多了…”

“春天的衣服还是不同,颜色花样上更该对应着季节。”
从外表上看不出来,其实花道师范的膝丸对衣着打扮,远远比髭切更来得讲究许多,当然对女性的打扮更来的严格要求。过去她还是学生的时候,经常见到他对学生的模样无奈揪眉,却也维持礼貌的没有开口。

“我回来了。”
打开客厅的门,髭切笑盈盈地打招呼。

“兄长,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髭切的进门让她赶忙起身,对来人一个欠身,髭切却摆摆手要她坐下,自己也在主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对不起,我太早回来了。”
没有按照髭切要求地落坐,她对着主人低头鞠躬。
“给您添麻烦了,真是非常抱歉。”

“不,是那女人黏着太久了。”
像是什么麻烦事情都没有般,髭切还是一样优雅地翘起腿,再次摆摆手要她坐下。
“坐吧,还在休假中的妳是客人。”

“是…谢谢老爷。”
兄弟俩都说一样的话,她也只有欠身坐下的份。

“去剪头发了啊。”
髭切一脸趣味津津地上下打量着她,似乎对她今天的打扮非常新奇一般。

“是,只有修剪了些。”
没想到她只是稍微修了一点发尾与浏海,髭切也看得出来,男人细致入微的观察让她略红著脸抚摸著剪齐的发尾,不知道还有什么是他也看透的。

“差不多是晚餐时间,我们边吃边谈吧。”
髭切站起身,绅士般地对她伸出手。
只有面对身份高贵的女性才需展现的风度礼节,让她不知道是否要搭上他的手。

“谈什么?”

“当然是,今天一天的游记呢。想知道妳今天逛了什么地方,看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呢。”

“可是…这样好吗?”
她一个佣人,跟主人同桌用餐也实在是太不敬了。

“今晚妳是我们的客人,这是当然的。”
膝丸也起身,在她面前伸出了手,两位主人同时的邀请,她再拒绝下去就是不识抬举了。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双手搭上他们兄弟伸出的手,就这一刻让她享受一下,作为华族被以礼招待的感觉。

休假过后,她又回到了跟之前一样的生活。
不知道是不是有离开鸟笼散心的关系,她似乎更能接受现在的生活,对于每天送茶时间髭切的动手动脚,也没那么让她抗拒了。

今天也是一样,送茶过来就被髭切拉到腿上坐着。
仿佛她是可爱的宠物一样,每次看到都要放在身边抱一抱,靠在她的胸口享受一下女人柔软。

“今天的红茶比较不一样呢。”
一手搂在她的腰上,另外一手拿着杯子,观察入微的男人,只不过沾唇就发现了不同。

“是,今天泡的是刚进货的夏摘大吉岭,香味更来的浓醇一些。”

髭切噙著微笑,看着她连自己都没有发现逐渐柔和的表情,也更来的愿意与他说话,这些微小的变化都是让髭切高兴的地方。
卸下了拘谨与防备的少女,逐渐显露出来的真实,才是髭切想要的。

荡漾的感情让髭切忍不住吻上了娇嫩粉唇,唇瓣厮磨,舌尖舔著敏感内唇,比起强取豪夺更像是享受甜美时光的恋人般,少女敏感颤抖的反应,更让他愉快地挑逗嬉戏,满足于青涩害羞的回应。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难得的温存,让总是笑盈盈的髭切也不悦揪起眉头,不知道是哪个不识相的打断了他的美好时光。

敢直接前来主人办公室敲门的就那几个,膝丸现在又不在家,前来的人不是总管就是女佣长,那两位都是深知主人心绪的老仆佣,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也不敢直接来敲主人的门。

“进来。”
扣住慌忙想要从他的腿上下来的少女,髭切一点也不避讳让人看到这一幕,软软的声音听不出他的情绪。

“请容我失礼了。”
开门进来的是老总管,对于少女坐在主人腿上这亲密的一幕,他仿佛什么都没看到般,连眉头也没皱一下,视线就是直直地看着髭切。
“老爷,很抱歉打扰您的休息时间,突然有客人来访。”

“是谁呢?”
髭切记得,今天并没有接见访客的预定,他才有时间在这边亲亲我我。

想要拜访华族,必须要好几天前就写信询问,得到主人允许方可登门拜访,并不是想来就来,就算吃闭门羹也是活该。
当然这是身份低对上身份高的前提,如果身份更高的华族,就没有这个问题,完全就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充分表现著权大位大的不公平特权。
源伯爵家这样的身份地位,能随意拜访他的客人更是少数,而且就算人来了,主人的髭切和膝丸也不见得一定要见他们一面,会让老总管无奈来通报的对象,肯定是他也赶不回去的人物了。

“是赖政大人。”

“哎,叔父啊。”
也难怪老总管没本事把人给赶回去了。

家大业大的源家,髭切因为是直系长男得以世袭了当家这个位置,有着伯爵的头衔。
可是历史悠久的家系当然也有其他的亲族,多的是倚老卖老自称长老的家伙,仗着自己的年纪与辈分欺压年轻的当家。
不管髭切行事上再怎么我行我素,还是得给这些长辈一些面子才行。
华族的家训家规都是明文规定的东西,纵使棘手也不得不遵守,这就是他贵为当家却更来的绑手绑脚的现实。

那个老人家刻意来访,到底有什么目的,髭切可以想像。
像这样的老人,就应该在家里陪孙子玩,出来淌什么浑水呢。

不过这些抱怨髭切只能在心中说,实际讲出来就不好了。

“紫,妳留在这……不,妳回房间去。”
考虑了一下状况,髭切迅速改变了想法。
“晚餐前好好休息吧。”

“是,老爷。”
以她客厅女佣的身份,在这个时候应该要给客人送茶送点心,在一旁随侍才对。
一般的商务客人,髭切都是这么要求她,送茶之后在一旁等候吩咐,要她回去房间待着还是第一次,这也表示这客人她不方便碰面了。

既然髭切都这么说了,她也不会想要强出头,乖巧地留在房间才是正确的。

对髭切一个礼貌的欠身,她想要收拾茶具也被阻止,只好顺从命令地先回房间去。

“老爷,赖政大人已经在会客室了,另外……”
关上了门,老管家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不过她对源家的家务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听不到任何消息对她也没有影响。

她只要乖乖地回到自己房间,如髭切所说的,到晚餐时间都不要露脸就好了。

回到房间,她脱下围裙挂在一旁,吁了口气坐在床边,看了一圈仍旧非常的朴素无聊的房间。
幸好她上次上街,买了几本有兴趣的书,至少她有点东西可以打发时间,生活也稍微舒适了些。

只是她看不了几页,放松的感觉又让她不自觉地打起盹来。
毕竟日常的休息时间太短,每个晚上都被狠狠折腾的身体,只要有机会让她放松,就会自动渴求休息,不管她怎么努力都赢不过铅般沈重的眼皮。

腿上的书在指尖下缓慢落地,发出的声响也吵不醒她,娇软著身躯趴躺在床上入睡了。

待她张开眼睛时,已经是晚餐时间,干渴的喉咙让她找著房间中的水壶,才想起来这房间跟髭切的卧房不同,根本就没有摆放水壶。
毕竟她几乎不在这个房间生活,也只有梳妆更衣会在这边,自然也缺乏生活用品了。

打着呵欠坐起身,看着已经来到了晚餐时间的时钟,她应该也可以踏出房间,去厨房讨杯水了吧。

解下已经睡乱的头发,简单著梳理一下,她就只穿着深蓝色的木棉洋装,离开房间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宅邸比想像的还要安静一些,不平常的严肃空气让她知道,访客应该还在宅邸中,所以才会有如此紧绷的气氛。

她的房间位于高级佣人的区域,必须要经过大厅才能前往位于一楼,建筑在楼梯后面的厨房。
厨房与主人的用餐区域非常接近,她得小心一点,别被客人给看到了才是。

“哎呀,这不是……花久远男爵家的小姐吗?”
不熟悉的女人声音让她一颤,从来没想过在这里会被叫出本名,而且不怀好意充满嘲讽的语气,让她握紧手转过身来面对。

“贵安。”
回过身,她拉起裙子略为欠身,对唤出她名字的女人用华族礼仪相待。

能唤出她的名字,本来以为会是学校的同学,没想到是那一天在门口打照面的华族千金。

“嗯哼…没想到,那传闻是真的呢。”
穿着与那天不同的访问著,但也一样是出自名家的友禅花样,画著精致妆容的女人,用鄙夷视线上下打量一身朴素的她。
“听说源伯爵呢,私生活不检点,豢养淫玩华族,并当成奴隶使唤,原来是真的呢。”

“这还真是,破坏伯爵名声的不实谣言呢。”
扬起优雅美丽的社交微笑面对着女人,她非常小心地对应着这糟糕的状况。

华族污辱罪,是这女人手中最得意的筹码。

华族立于四民之上,为皇族的屏障,必须保持良好品德,作为人民的指标才行。
华族夫人与千金,更是被严格要求着品格表现,作为四民表率的华族,特别是女性严禁著婚外情与丑闻,她的状况曝露出去,不管是源家还是花久远家都有可能受到惩罚。最糟的状况就是除籍,剥夺爵位了。

能够使役华族的就只有皇族而已,就算同是华族有爵位高低之别,也不代表真正身的高低。
当然,这个世界上多得是有钱有权就能为所欲为的事情,纵使源伯爵家做了些有辱华族品格令人议论的事,只要没人对上面告发的话,或者被新闻给大肆报导的话,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解决了。

不能让其他有力华族看到,这就是髭切要她别露脸的理由。
平民怎么说都无妨,要是让有力华族向上告发给宗制寮审议会,那就真的麻烦了。

“妳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女人欣喜得意,语气也不自觉兴奋高昂了起来。

“我只是因为一些原因,得到源伯爵的好意在此叨扰学习罢了。”
摇摇头,她否认著女人的指控。

“就算说谎也是没用的呢,妳那充满工作痕迹的手就是证据了。”

“手…是吗?”
女人信誓旦旦的说法,让她困扰地伸出双手,在女人面前展露十指。
嫩白细致的掌心,粉红娇嫩的指尖,一点都没有女人口中的工作痕迹,是双没拿过比筷子更重的东西,货真价实华族千金的手。

那双秀气美丽的手,让女人的气燄略减了些。

从女人的言行可以清楚知道,这一切的目的都不是她,而是源伯爵家。
只不过是拿她当借口,用以达成威胁源家这个目的罢了。

越是历史悠久的名门,丑闻的伤害力就越大,为了保护家名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家族她也听过,也难保源氏一门不是如此。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还请容我先失礼了。”
拉起裙子,她欠身行礼。

“明明就是个比妾都不如的玩物,得意什么呢!”
盯着优雅欠身的少女,女人恶狠狠的话语毫不留情。
“高贵的源伯爵家,自然也不会去花街柳巷找那些脏女人,连玩具都比别人高级的多呢。”

“………真…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呢。”
干涩的喉咙越来越热,她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来平顺。

这女人说的都是事实,虽然她自己很清楚发生在身上的一切,但化成言语从他人口中说出,那一刀一刀剖刺下去的血肉糢糊,教她必须握紧了双手忍耐。

“妳的好日子也没几天了,很快伯爵就会结婚,那时候就不需要妳了!”

“我由衷地为伯爵献上祝福。”

完全置身事外的优雅微笑,更是让女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地非常想在少女那张漂亮的脸上,一巴掌招呼下去。
明明都已经努力去激怒羞辱了,在她脸上却看不到半点绝望与悲痛,这样看起来自己像是个跳着滑稽舞蹈的小丑,要不是现在还不是机会,她一定会一巴掌打下去!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请容我失礼了。”
不等女人的回应,她就自顾自地离开,只是方向不是厨房,而是往自己房间走去。

脚步,越走越快,她本能地想要离开那个让她疼痛的人。
而那个对了她发泄了一阵的华族千金,也没有跟上来,着实让她松了口气。

紧紧关上房门,她像是脱虚般,背靠着门板缓满地滑坐在地板上。

和喉咙一样滚烫的眼眶,透明的水珠滴落在她的裙子上,在深蓝棉布中消失无踪。

“怎么了,感觉很没精神呢。”
指尖勾玩着她略带湿气的长发,髭切侧卧著看着脸色极沉的少女。

每天晚上固定的侍寝时间,她跪坐在髭切房中的大床中间,等著不知道该说是宠幸还是侍奉的行为。

豢养美丽的小妾与爱人,是华族自我展示的方式之一。
婚姻是家世与财产的结合,由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凑合,夫妻双方的意愿并不在考量中。

侧室还可以说是无法结合的恋爱来美化,但她的状况却只能用玩物来解释了。
未婚的她不了解所谓一般夫妻生活是如何,可是兄弟俩在她身上追寻着不一般的享乐,就算是没有经验的她也可以明白。
仅仅只是让男人发泄欲望的存在,跟吉原的女人没有不同,只是她不用过著迎送往来的生活罢了。

掩著耳朵闭上眼睛,想要自我欺骗的事实,被血淋淋地剖挖出来,那伤口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没…什么…”
迟疑了一下,她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总觉得说出来,就像是在告状一样,让她轻轻摇头。

如果没错的话,那个人将会是髭切未来的妻子,这栋宅邸的女主人,对爱人般的她先来个下马威,也不是奇怪的事情。
只是……

男人修长漂亮的手指抚上了脸,指背划过眼眶的感觉,让她从自己的思考中回过神来。

“说谎是不好的喔,这红红的眼睛,一点都不像是没什么呢。”
髭切软软的声音,充满了令人颤抖的警告。
“是不是弟弟弄痛了妳?”

“不、不是的!”

“兄长!我什么都没做啊!”
突然被卷入的膝丸,慌忙地订正兄长的臆测。
“来,牛奶。”
温暖的牛奶,膝丸硬是塞到她手上。
“听说晚上妳没什么吃,喝点牛奶也好。”

“啊呀,不喜欢晚餐的菜色吗?”

“有什么想吃的吗?”

“不,只是…没有食欲。”
双手捧著热牛奶,兄弟俩关心的话语,让她的心跟着牛奶一起热暖起来的同时,毫无预警的水滴,也落入了杯中。

“怎、怎么了?”
突然的落泪让膝丸慌乱起来,髭切也坐起身,失去了平时的从容不迫,僵硬著双手不知道该不该触碰她。

除了床笫中被硬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外,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兄弟俩也没见过她哭泣落泪的模样,让他们一瞬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做比较好。

到底是该让她哭下去,还是哄她别哭,缺乏与女性交往经验的男人们,担忧地互看一眼,最后还是伸手轻拍她的肩膀。

“紫,谁让妳受委屈了?”

“还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不,没什么。”
用手擦去眼泪,她摇摇头。

“才不是没什么吧!”

“嗯…不说的话,我会逼问妳喔。”

“兄长……”
髭切那让人脸色一变的威胁,膝丸也只有皱眉的份。
“总而言之,先喝点牛奶冷静一下。”

“嗯…谢谢……”
捧著还温热的牛奶,她小口地啜著,品味着直达胸口的温度。

“………那么,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大不了的……”
兄弟俩的眼神,让她非常犹豫是否要开口。

“不说的话,我会拷问妳喔。”
说话一次比一次更可怕的髭切,让膝丸把人给搂了过去。

“不方便跟兄长说的话,那就跟我说吧。”

“我……”
突然控制不住的泪水,让她现在的处境非常为难。

现在的状况非常明白,如果她不说些什么的话,兄弟俩不会放她干休,绝对会用各种手段逼她开口。

只是兄弟俩虽然很急,也只是静默地等着她开口说话,搂着她的膝丸轻拍着她的背,小心翼翼地安慰着她。

“紫,不说出来就无法解决问题,有什么我们可帮忙的?”
让她靠在胸口,语气一向高傲强硬的膝丸,难得放软了声音,却也掩饰不住他的不安。

“说不出来也没关系,我有很多方法…可以让妳开口的喔。”
髭切长指抚著嫩颊,浓厚的威胁也是在给她台阶下,不管是什么内容都不是她自愿开口,用逼迫来降低她的罪恶感。
“而且,妳现在不说的话,也许会变成无法收拾的后果呢。”

“……无法收拾的…后果…”
髭切的话让她一颤,意识到了事情的危险性。

她与兄弟间纵使是糜烂不堪,也无法否认他们之间的共犯关系,以及髭切拉了她一把的事实。

其实对髭切来说,没必要对她这么好,也一样可以得到她。

让花久远家破产,家族爵位返还,她们一家失去了华族身份,她也会降身为平民,不管是要当作爱人还是作为小妾,髭切都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但是这男人并没有这么做。

他选了最傻的方法给她。

算是最后的机会,他给了花久远家两年重振家庭的宽裕时间,在这段时间中只收取借款的利息,而她是作为借款的质押被源氏握在手中。
户籍上还是华族千金的她,就算家道中落也还是华族,但对质押还拥有身份的她对源家来说,却需要背负极大的风险。

欺淫华族千金,未经宫内厅许可擅自纳华族为妾,知法犯法的源伯爵家,要是算起帐的话,他们兄弟要负的责任,比她还要严重太多了。
本来就濒临破产的她,失去华族身份本来就是时间问题。
可是富裕的源家不可能破产,更不可能失去身份,就算是他们自愿的,这两人为了她背负著巨大的风险也是事实,她不能那么自私地让他们兄弟俩,面对着重大危机仍就没有防备。

擦了擦眼泪,吸吸鼻子,纵使再一次回忆女人的声音,会给她带来血肉糢糊的感觉,她还是得让兄弟们知道现状。

“……那个,其实是……今天我…不小心与客人打了照面…”
无法重复那些令人疼痛的话语,她避重就轻地说明了状况。

“客人?是赖政叔父吗?”

“不,是另外一位……”
不敢与看向髭切,她垂下眼。
“是……老爷的…未婚妻…”

“兄长的…未婚妻?”
听都没听过的人物,让膝丸一脸不解地看着笑盈盈的髭切。

“那女人自称的。”
髭切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多大的反应。
“然后呢?那女人说了什么?”

说到那女人髭切就有气。
她的访问不断被拒绝,居然找赖政叔父当挡箭牌,如此的聪明狡猾,确实拥有成为名门之妻的才能。

只可惜,髭切对她半点兴趣都没有。

“…她…知道了我的事情,很有可能会对上面告发…”
纸包不住火,以那女人的身份可以轻松上告到宗制寮审议会,评议会很快就会展开调查。

根据宫内厅对华族女性品德的严格要求,她绝对会被直接剥夺华族身份,而跟她同罪的源氏兄弟,如果轻判是禁闭,重的话就是与她一样剥夺华族身份,甚至没收财产,算起来罚得比她还重得太多了。

“呼呼,如果是这个的话,就不用担心了。”

“这是大问题啊!”
髭切一脸她太大惊小怪的模样,让她忍不住挣脱膝丸的怀抱,与髭切面对面。
“我就算了,东窗事发就会连累你们兄弟,很有可能会被剥夺华族的身份呢!”

少女难得激动的样子,让髭切眨了眨眼睛。
“也就是说,妳是在担心我们吗?”
双手捧住她的小脸,笑得极为满足的髭切,让她怔傻着眼看着,再次觉得深深肯定她无法理解男人的思考。

“当然是担心啊!”
髭切的疑问,让她好气又好笑。
“虽然……有时候很讨厌,但是…我也不希望,你们遇到什么危险。”

虽然早晚不分的折腾令人困扰,但她还是很清楚兄弟是疼宠她的。
明明有更简单的方法,却选择了最困难最麻烦的手段,是让她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完全不觉得自己有让他们压上华族身份的价值,可是他们就是这么做了。
她一个人的身份压上两位年轻有为的华族青年的未来,这不平等的代价让她极度不安,任由他们欲取欲求,只是希望他们赶快厌倦她,结束这场不平等的关系。

紧绷著小脸,认真地看着他的少女,让髭切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般绽放。
“不行啊…这么可爱会让我想好好疼爱妳呢。”
把少女紧紧圈入怀中,髭切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勒紧的怀抱几乎是让她不能呼吸,让她痛苦地敲打他的背,结实的臂膀才放松了些。

“别说那么可爱的话,我会无法控制的喔。”

“控制……”
了解男人话中的意思,她的双颊热了起来,苍白小脸瞬间荡漾起诱人粉红。

“不过,今天就先睡吧。”
将少女压倒在大床中央,髭切侧卧在她身恻,替她拉好被子。
“好好的睡一觉,明天早上会准备妳喜欢的东西,我们一起用早餐吧。”

“可是,这样不好吧…”
身份上她只是佣人,跟主人同桌用餐实在是太不敬了。

“明天休假。”
与她小手交握,彼此十指相扣,髭切亲吻她的指尖。
“今晚,妳只要好好休息。”

“对,我们就在妳身边,什么都不用怕。”
膝丸一样在另外一边侧卧躺下,握住她另外一只自由的手,一样彼此十指交握。
“把讨厌的事全都忘掉,妳只要想着快乐的事情就好。”

视线左右来来回,看了看努力哄她的男人,难得展露的温柔让她忍不住微笑。
“如果…没有快乐的事情怎么办?”

“那就现在开始制造吧。”

“对,一起制造快乐的回忆吧。”

兄弟两人几乎一致的回答,让她可爱甜笑。
“谢谢。祝两位好梦,晚安。”

“晚安。”
温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少女在他们的视线下闭上了眼。

不需要多久,少女在两人给予的温暖与安心中,很快就落入了美好的黑甜乡之中。

“……女人的忌妒真是可怕呢。”
膝丸手指梳着她的长发,悄声述说他的结论。

虽然她避重就轻地几乎什么都没说明,可是他们两个可不是能够轻易蒙骗过去的傻瓜,就算她没说,兄弟也猜得出大概。
要是真的只有见了一面那么简单,这倔强的少女怎么可能突然落泪。
锋利的言语之刃一定毫不留情地刺伤了她,只是他们谁都不想再去挖开她的伤口,只想将她好好呵护在怀中。

“是啊,忌妒可是会让人变成鬼呢。”
抚着她的眼角,髭切听不出情绪的软绵声音,只有膝丸知道兄长已经被完全激怒了。

“那么我们该怎么做?”

“当然是要退治恶鬼啊。”
髭切灿烂的笑容,只是预告著那女人悽惨的下场而已。
“只是要退治恶鬼,还需要弟弟的帮忙呢。”

“请放心交给我吧,兄长。”

 

 

 

 

后记:

真的比我想向的还要长了很多啊!

澪雪 拜 26 Feb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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